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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的船舶留置权对建造中船舶抵押权实现的风险及应对建议

发布时间:2015-02-28 09:58:24  来源:航运界     专家:瀛泰航运法讯
 
造船业是一个需要巨额资金支持融通的行业。建造中船舶抵押融资是目前重要的船舶融资方式。船舶抵押权的设定能为船舶抵押权人提供可信的实现主债权的担保。但是,仅此并不能对船舶抵押权人的利益提供充分的保障。

一、一个典型案例
在上海海事法院审理的船厂A诉定造人B和登记船东C的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中,船舶建造价格约为9000万元,定造人B仅向船厂A支付了约三分之一的船款。此后,船厂A自行垫付资金完成船舶建造。为解决后续船款支付问题,船厂A同意定造人B在接船之前将船舶转让给第三人,并配合提供相关船检证书等文件。在船舶完成试航之前,定造人B将该船舶以高于定造船价的价格转卖给了登记船东C,并配合登记船东C办妥船舶所有权登记。此后,登记船东C将该船舶抵押给银行D,并获得2500万元的贷款。但登记船东C并未向定造人B支付约6000万元的尾款,导致定造人B无法向船厂A支付尾款,船舶始终未得以交付。船厂A遂诉至上海海事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定造人B支付造船款尾款6350万元及其延期赔偿金,并确认船厂A对该船舶享有留置权。

上海海事法院经审理后判决定造人B向船厂A支付6350万元及其延期赔偿金,并确认船厂A在该债权范围内对涉案船舶的船舶留置权。此后,在执行阶段,上海海事法院依法先行拨付船舶拍卖费用、诉讼费用等后,以船舶拍卖款优先偿付部分船舶优先权和船厂A的债权。银行D作为抵押权人未获得任何船舶拍卖款。

从上述判例可以看出,就建造中船舶所设定的抵押权,在船舶未实际交付之前,潜在的船舶留置权、船舶优先权成为抵押权实现的重大障碍。抵押权人就建造中船舶进行抵押贷款融资时,应当充分注意这一风险。

二、船舶留置权系建造中船舶抵押权实现的最大劲敌;
船舶抵押权,是指抵押权人对于抵押人提供的作为债务担保的船舶,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可以依法拍卖,从卖得的价款中优先受偿的权利。《海商法》第20条规定:被抵押船舶灭失,抵押权随之消灭,但由于船舶灭失得到的保险赔偿,抵押权人有权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偿。因此,船舶抵押权的设定能为船舶抵押权人提供可信的实现主债权的担保,对于船舶拍卖的价款,优先无担保的债权获得清偿。但是,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并不能高枕无忧,特别是对建造中的船舶。

1、抵押贷款数额往往较大;
作为抵押物的建造中船舶,如为分段建造的,应该已经完成至少一个以上的船舶分段并处于建造阶段;如为整体建造的,应该已经安放龙骨并处于建造阶段。对建造中船舶设置抵押时,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应当到船舶建造企业住所地经授权的船舶登记机关办理抵押权登记。

近年来,造船行业不景气,受供求关系的影响,以往船舶价款分五期支付的做法被改变,不少船厂在收取少量的预付款如10-20%的船价后,即开工建造,直到交付船舶时才收取船舶尾款。这种情况下,船舶尾款金额将很高。因此,定造人或第三者建造中船舶所有人在与银行洽谈建造中船舶抵押贷款项目时,贷款数额往往较大。

2、只要船厂不脱离对船舶的占有,潜在的船舶留置权始终是船舶抵押权的最大威胁;
《海商法》第25条第一款规定:“船舶优先权先于船舶留置权受偿,船舶抵押权后于船舶留置权受偿。”相对于船舶优先权和船舶留置权,船舶抵押权的顺位靠后。对于建造中船舶而言,由于该船舶并未投入营运,除船员工资外,该船舶上产生船舶优先权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因此,船舶优先权对高额的船舶抵押权的威胁较小。但是,如果定造人未按约定向船厂支付造船款,只要船舶未实际交付,船厂对建造中船舶的留置权始终是建造中船舶抵押权实现的最大威胁。

如前所述,建造中船舶办理抵押贷款,主要为了筹集巨额的船舶尾款。而且,在现今造船市场行情下,造船款尾款的数额可能高达数千万元,甚至过亿。如果定造人或第三者建造中船舶所与人在获得抵押贷款后,并未将该贷款实际用于支付船舶尾款,船厂根据《海商法》的规定即可以行使船舶留置权,一旦船舶被拍卖,优先于银行所享有的船舶抵押权受偿。因此,船舶留置权将严重地阻碍银行对船舶的依法处分,无法保障抵押贷款的回收。

三、定造人和船舶所有人不一致时,船厂仍享有船舶留置权;
船舶留置权的行使具有及物性。通俗地讲,及物性就是“认船不认人”。《海商法》第25条第二款规定:“船舶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合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或者修船费用得以偿还的权利。船舶留置权在造船人、修船人不再占有所造或者所修的船舶时消灭。”从文义上看,在定造人未全额支付造船款时,只要船舶未实际交付,即船厂不脱离对船舶的占有,船厂依法享有船舶留置权。

当定造人与船舶所有人不一致时,船厂是否仍享有船舶留置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能否对连带责任保证人所有的船舶行使留置权的请示的复函》中规定:“船舶留置权是设定于船舶之上的法定担保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25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修船合同的委托方未履行合同时,修船人基于修船合同为保证修船费用得以实现,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而不论该船舶是否为修船合同的委托方所有。”该规定虽仅涉及修船所产生的船舶留置权,但可类比适用于造船所产生的船舶留置权。由此可见,与《物权法》规定的留置权[1]不同,船舶留置权具有及物性,只要是因建造该船舶所产生的债务,船厂就可以对该船舶行使船舶留置权,不论该船舶所有权是否归属于定造人。

上海海事法院的前述案例中,法院确认了这一做法。上海海事法院认定:在船舶建造合同中,当定造人未全额支付造船款时,船厂可以留置其占有的建造中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得到偿付,而不论该船舶是否为造船合同的委托方所有。……船厂A在船舶建造过程中,始终保持对涉案船舶的实际占有。船厂A虽将船舶检验证书交予定造人B,但仅系为了便于定造人B筹措船舶建造余款,并无放弃留置权及其他权利,以及交付船舶之意。船厂B将船舶检验证书交予登记船东C,同样基于上述筹款原因。故涉案船舶登记于登记船东C名下,并不影响船厂A依照合同与法律行使留置权。

四、应对建议;
结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前述答复及上海海事法院的前述判决观点可以看出,司法实践中确认船舶留置权具有及物性,定造人是否系建造中船舶的所有人,不属于确认船厂对建造中船舶是否留置权的审查范围。只要船厂未全额收到造船款,并且占有该船舶,就可以行使船舶留置权。这一做法对为建造中船舶提供抵押贷款的银行敲响了警钟。

为有效保障建造中船舶抵押权得以实现,我们建议银行在办理建造中船舶抵押贷款业务时,如果抵押人不是船厂,而是定造人或者第三者建造中船舶所有人,采取有效防控风险的如下措施:

1、充分调查抵押人的资信,了解船舶建造合同中造船款支付的约定和支付情况,最好是与抵押人约定贷款直接支付给船厂作为定造人按照船舶建造合同支付的造船款;

2、要求抵押人提供辅助性担保,即除在建造中船舶设定抵押权外,抵押人提供其他财产抵押或者其他可靠的担保;

3、投保船舶抵押权人利益保险;

船舶抵押权人利益保险(Mortgagees’ Interest Insurance- Hull),是为船舶抵押权人利益设计的保险,由抵押权人投保,以抵押权为保险标的,在发生承保风险致使抵押权人(被保险人)的优先受偿权受阻而产生损害时,由保险人向抵押权人负赔偿之责的保险。这种特殊的保险是保障船舶抵押融资中抵押权人利益的一种有效手段,在国际船舶抵押融资市场上已普遍适用,1986年伦敦市场开始采用专门用于承保船舶抵押权人利益保险的条款。



[1] 《物权法》第230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注:1.本文作者为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阙东丽、刘雨佳
      2.本文为瀛泰律师事务所在航运界网的专稿,转载请注明来源和作者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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