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次租约中的“Monroe义务”及其适用

发布时间:2017-12-14 07:19:40  来源:航运界     专家:郑睿 访问个人主页

一、“Monroe义务”
在 Monroe Brothers Limited v Ryan [1935] 2 KB 28案中,英国上诉法院判决,当船东在航次租约中承担合理速遣(proceed with all convenient speed)前往装货港的义务,而合同中同时规定了船舶可预计装船时间(ETL/ERTL,expected to load/expected readiness to load)或可预计到达时间(ETA,expected time of arrival)时,船东有绝对义务(absolute obligation)在能合理确定船舶能于ETL/ERTL或ETA抵达的日期开始预备航次(该义务也被称为“Monroe义务”)。航次租约中的免责条款仅能在预备航次开始后适用。
 
Monroe义务涉及四个重要的航次租约背景知识:
第一,在航次租约中,就船舶抵达装货港的时间而言,船东和承租人存在利益冲突:承租人需要尽快且尽可能准确地知道船舶预计抵达的日期,以便他及时备好货物等待装运;如果船舶延期抵达,他可能会遭受损失。而船东则通常无法在订约时准确预计船舶何时能履行完现有的合同义务以及在介于两个合同之间的航次会出现什么状况。因此,为保护他的利益,船东要尽可能为船舶可预计抵达或装运的时间留出弹性空间,租约中也很少存在船东为船舶不能于某一特定日期抵达而需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明示条款。
 
第二,利益冲突通过合同对风险的分配来解决,而风险分配本质上取决于合同条款的措辞,也就是和合同解释相关。大量先例已经对标准格式租约相关条款做过解释,法院在解释类似措辞的条款时,应当适用先例。例如,风险分配通常都会通过船东给出ETA并根据Monroe案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形式完成。在合同中没有ETA时,法院必须分析租约中的其他条款以确定风险分配的方式。
 
第三,解约日条款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承租人,但是该条款并不构成船东做出的船舶将于解约日之前到达的保证。该条款给予承租人唯一的救济是船舶未在解约日前抵达,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解除权仅在解约日经过之后才能行使,因此,承租人通常必须等待。承租人并不能在行使合同解除权后当然获得损害赔偿的权利。解约日条款本身为租约履行提供了一定程度的确定性。
 
第四,航次租约之履行始于预备航次(the approach voyage)。因此,租约条款,包括限制或免除船东因迟延或意外事故而需要承担的责任的条款,在预备航次开始后才能适用,而不能适用于之前的任何航次。
 
Monroe义务的法理基础在于:船东合理速遣前往装货港的义务应当始于某一可确认的时间,这一时间到来时,船东必须开始预备航次。当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该时间时,船东必须在合理时间开始预备航次。合理时间由租约中的其他条款规范。因此,如果租约规定了可预计抵达时间或装船时间,该时间就将成为判断船东应当何时开始预备航次的参考。
 
Monroe义务被认定为绝对义务而不是谨慎处理义务有以下两个原因:第一,预备航次开始时间对租约当事人应具有合理确定性。该时间不仅是船东前往装货港的明示义务开始履行的时间,也通常会和租约下船东的其他义务,如船东提供适航船舶的义务和船东准确描述船舶的义务之间相关;第二,预备航次开始时间是当事人对风险分配和迟延责任分担做出明确约定的分界点。在此之前,当前租约风险分配和迟延责任分担条款不适用;在此之前,船东有权为赚取利润而将船舶投入其他租约服务中,但船舶在履行其他租约时因迟延或意外事故产生的风险,船东需要自行承担,除非当前租约有明确的相反约定。换言之,如船东意图让当前租约之开始履行取决于上一租约的履行情况,船东必须明确在当前租约中说明。第三,如果船东开始当前租约预备航次的义务是谨慎处理义务,那么除非对上一租约发生迟延的原因进行详尽的调查取证和分析,否则该义务开始履行的时间很多案件中将无法准确判断,这将给当前租约的承租人要求船舶合理速遣驶往装货港的权利带来诸多不确定性,而该承租人对上一租约中发生的状况也很难进行调查取证或获取相关信息。另一方面,船东同样需要确定预备航次开航义务以及相应的适航和船舶描述义务何时应当开始履行。
 
Monroe义务是否是条件条款尚未明确。
 
二、The “Pacific Voyage”[2017] EWHC 2579(Comm)案的新问题及法院判决
1.案件背景
2015年1月5日,船东和承租人以Shellvoy 5标准格式签订了从鹿特丹到远东地区的航次租约。合同约定,船舶如果在2月4日23点59分还不能抵达,承租人有解约的权利。合同订立时,船舶还在履行上一个租约。1月12日,船舶在苏伊士运河发生触碰后倾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船东、船长和船员对事故存在过错,或能合理防止事故发生。1月13日,船东通过经纪人向承租人通知了事故状况并说明船舶将于2月8日进干坞维修,修理时间可能持续数月。2月6日,承租人解除了合同并向船东主张约120万美元的损害赔偿。
 
本案中的航次租约并未规定任何ETL/ERTL或ETA,但规定了受载期(laycan period)和解约日(cancelling date)——船舶不能在约定的解约日抵达,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承租人主张,合同中对于受载期的约定表明当事人希望船舶能在某一时间之前抵达装货港,就Monroe义务而言,此种约定具有和约定ETL/ERTL或ETA相同的目的。因此,船东有绝对义务在能合理确定船舶可于解约日前抵达的日期开始预备航次。船东主张,解约日在功能上不能和ETL/ERTL或ETA等同。船舶未能在解约日抵达,合同仅提供了承租人解约选择。因此,Monroe义务不能适用,船东仅承担谨慎处理使船舶在合理时间开始预备航次的义务。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本案中的航次租约没有规定任何ETL/ERTL或ETA,但是却对船舶完成上一租约相关航次的预计时间进行了详细规定:“POSITION: ETA AIN SUKHNA 9 JAN 2015 (PART DISCHARGE); ETA SUEZ CANAL 10 JAN 2015 (TRANSIT); ETA SIDI KERIR 12 JAN 2015 (RE-LOADING); ETA ANTIFER 25 JAN 2015 (DISCHARGING); ALL ABOVE BSS IAGW/WP.”
 
2.法院判决
英国高等法院Popplewell法官认为,本案中的航次租约对于船舶完成上一租约相关航次的预计时间有详尽规定。根据先例(Sanday v Keighley Maxted),船东应善意并基于合理基础给出这些时间。性质上,它们和ETL/ERTL或ETA并无本质区别。它们和ETL/ERTL或ETA功能相同,都能被用于判断船东在当前租约下何时应开始履行预备航次开航义务。唯一区别在于,ETL/ERTL或ETA是倒推判断,而它们是正向判断,而该区别对于Monroe义务而言并不重要。承租人都有权合理依赖这些时间判断预备航次何时开始,以及他们的备货待运义务何时应履行。在本案中,船东预计船舶将于2015年1月25日在Antifer卸完上一航次运载的货物。这意味着,船舶将于抵达Antifer后在合理时间内完成卸货并开始预备航次。也就是说,船东履行Monroe义务的时间是确定的。
 
Popplewell法官同时认为,就算租约中没有约定船舶完成上一租约相关航次的预计时间而仅约定了解约日,船东同样要履行Monroe义务。因为在大多数案件中,受载期约定说明当事人对于船舶将于何时抵达装货港具有合理期待,从这个角度看,受载期和ETL/ERTL或ETA具有相同功能,而解约日可被视为当事人对于船舶抵达装货港日期的最晚预期。
 
因此,本案中,Popplewell法官认为船东违反了Monroe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三、小结
The “Pacific Voyage”案的判决为Monroe义务的适用设定了更为广泛的场景。当船东在航次租约中承担合理速遣前往装货港的义务,而租约中又约定了ETL/ERTL或ETA,受载期、解约日或上一航次预计完成时间等可识别出船东履行开始预备航次义务的时间点时,船东就将对未能按时开航承担绝对责任。换言之,船东必须在可合理确定船舶能于上述相关时间抵达的日期开始履行预备航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