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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租船合同情况下提单倒签给船东带来的风险

发布时间:2015-04-21 13:05:10  来源:航运界     专家:瀛泰航运法讯
 
一、一个典型案例
船东与租家签订了航次期租合同(TCT),装货港为我国某港口,卸货港为印度某港口。承运船舶在装货港装载钢材时,租家在装货港的代理根据船长的授权签发了提单,租家随后将一套提单的复印件通过电邮发给船东。经船东审查,提单上显示的内容包括签发日期等与实际情况相符。船舶卸货港卸货载后,船舶在离港前被收货人以提单倒签为由申请法院扣押。收货人向扣船法院递交的倒签提单上显示,该倒签提单显示系由不明身份的人代表船长签发,与船东授权租家代理签发的提单并非同一套提单。船东以其对提单倒签不知情和并未授权该签发人签发提单为由提出抗辩,但没有得到法院支持。船东自行提供担保后,船舶获释。

类似的案件近期已经发生了几起,表明船东需要警惕租船合同情况下提单倒签给其带来的风险,知道如何防范此种风险,积极而谨慎地处理船舶被扣押和(或)收货人向船东提起损害赔偿诉讼后的法律纠纷。

二、船东的风险
租船合同情况下提单倒签给船东可能带来的风险主要有:

(一)船舶被扣押的风险
倒签提单(anti-dated bill of lading),是指提单上载明的货物装船日期或提单签发日期早于货物实际装船日期或实际提单签发日期的提单。

当货物市场价格下跌,或者货物未能在收货人需要的时间内运抵卸货港交给收货人,并且发货人未能在信用证和(或)贸易合同约定的装船期限内将货物装船时,如果提单不倒签,发货人凭按实际装船日期签发的提单无法根据信用证结汇,收货人可以合法地解除贸易合同,避免损失。由于提单倒签,发货人得以顺利根据信用证结汇,使得收货人丧失了合法地解除贸易合同,从而不支付货款、不接受货物的权利。基于承运人、船长或承运人的代理人倒签提单损害了收货人的合法权益,收货人有权向承运人提出损害赔偿,并作为财产保全措施,依法申请法院扣押船舶。

如果提单倒签的时间较之实际的货物装船日期或提单签发日期相差很小,收货人不易发现。但如果相差较大,收货人可通过对承运船舶的船期进行查询,容易得知提单倒签的事实。

即使船东主张,船东和船长并未授权提单签发人倒签提单,并且船东和船长对于提单签发人擅自代表船东或船长倒签提单事先并不知情,事后也没有追认,因而船东或船长并不存在倒签提单的行为,但船东很难在短时间内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材料加以证明,因而船东的此种抗辩很难及时得到扣船法院的采纳而使得船舶获释。

(二)船东承担收货人损失的赔偿责任的风险
倒签提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甚至可能构成提单签发人与发货人合谋欺诈收货人,因而其违法性毫无疑问。承运人负有在货物装船后,经托运人要求,如实签发已装船提单的义务。承运人如实签发提单,是保障第三者收货人正当权益、实现单证贸易的需要。提单法的基本原则就是保护善意受让提单的第三者收货人的利益。

在收货人以船东倒签提单为由向船东索赔的案件中,收货人向船东提起索赔的诉因是船东倒签提单损害其合法权益。无论是租家代理签发倒签提单,还是由不明身份的人代表船东或船长签发到签提单,都有可能被法院推定为根据船东或船长授权签发,或者经船东或船长默许签发,或者法院认为船东没有采取谨慎的措施防止提单被倒签。如果船东不能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提单签发人并未得到船东或船长的授权,或者被授权的签发人越权签发倒签提单,事后船东或船长也没有对倒签提单的行为进行追认,船东就很可能被判承担收货人因倒签提单所受的损失。

如果卸货港所在国法制并不健全而存在地方保护,且司法程序进展缓慢等,船东需要承担收货人损失的风险便更大。

(三)船东追偿不能的风险
当在租船合同下出现提单倒签的情形时,船东提起追偿之诉有两种选择:一是以违约为由向与其签订租船合同的租家提起追偿之诉,二是以侵权为由向倒签提单的签发人和(或)授意签发人签发倒签提单的发货人提起追偿之诉。

通常,租船合同明确约定,如果船东因签发提单而使得船东向第三者收货人承担责任,并且此种责任超过租船合同约定的船东应当承担的责任,租家应当赔偿船东所受的损失。但是,如果租家自己并没有签发倒签提单,也没有授权提单签发人签发倒签提单,则船东向租家追偿便存在极大疑问。

若船东以侵权为由向倒签提单的签发人和(或)授意签发人签发倒签提单的发货人提起追偿之诉,船东需要举证谁签发了倒签提单,或者发货人授意签发人签发倒签提单。但是,此种举证有可能存在困难。在前文介绍的典型案例中,提单上显示代表船长签发提单的公司和个人的身份难以查实,也难以证明是发货人授意签发人签发倒签提单。

此外,无论船东以违约为由向租家提起追偿之诉,还是以侵权为由向倒签提单的签发人和(或)授意签发人签发倒签提单的发货人提起追偿之诉,都可能面临被追偿的人是皮包公司或者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很差,甚至是境外注册的皮包公司。

综上,船东的追偿可能面临难以举证、查明事实困难,或者被追偿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很差,导致船东追偿不能的风险。

三、风险的防范
船东要积极防范租船合同情况下提单倒签给其带来的风险。防范此种风险的措施主要有:

(一)选择资信良好的租家、明确租家责任
船东在签订租船合同时,选择资信良好的租家,是船东防范租船合同风险的最有效手段。租家资信良好,可以有效地避免租家或其代理签发倒签提单或其他未按大副收据签发提单的情形。为此,签订租船合同前,船东应当调查租家的资信情况,避免租家是皮包公司或者境外注册的小公司的情形。同时,不能过分信赖规模小、信誉不良或操作不规范的经纪人对租家资信情况的介绍。

同时,为预防租家或其代理擅自倒签提单,应尽可能在租船合同中约定,若出现租家或其代理倒签提单或其他未按大副收据签发提单的情形,应由租家对船东因此遭受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谨慎授权租家签发提单
在船东或船长授权租家或租家代理签发提单时,租家或租家代理有可能在船东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满足其与下家发货人的要求而倒签提单。因此,一方面船东不要轻易在租船合同中授权租家签发提单,或者应约定租家签发提单必须得到船东或船长的专门/特别授权;另一方面,当按照租船合同的约定,船东或船长授权租家或其代理签发提单时,授权书中应明确:租家或其代理应按大副收据签发提单,并对船东因提单未按大副收据签发所遭受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三)尽量避免签发倒签提单
由于倒签提单的违法性,应尽量避免签发倒签提单,尤其是在倒签时间长、应季货物、货物市场价格波动大的情况下,不应签发倒签提单。在其他情况下,如果确有倒签提单的必要,在可能的情况下,应要求发货人(货物卖方)提供收货人(货物买方)同意提单倒签并保证不向船东索赔倒签提单造成的损失的函。如果不能,船东应要求发货人和(或)租家提供保函,保证发货人和(或)租家对船东因倒签提单所受的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凭保函签发倒签提单时,要保证保函的有效、可靠和充分。但是,由于倒签提单的违法性,船东凭保函向出具保函的人追偿时,仍然面临保函因船东与出具保函的人合谋对第三者收货人欺诈而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导致船东凭保函向出具保函的人追偿受阻。

四、纠纷的处理
一旦船舶被收货人以提单倒签为由申请法院扣押了船舶,或者收货人向船东提起了损害赔偿的诉讼,船东应当积极而谨慎地处理相关法律纠纷,主要有以下措施:

(一)尽快调查提单倒签的事实经过
澄清提单倒签的事实经过或得到相应的证据,对于船东在船舶被扣押后及时敦促租家、发货人解决贸易纠纷,在收货人申请扣押船舶和(或)向船东提出损害赔偿的诉讼中进行抗辩,以及事后向租家、倒签提单的签发人和(或)发货人提起追偿诉讼,具有重要影响。从收货人以提单倒签为由申请法院扣押船舶或向船东提出损害赔偿的诉讼中,船东可以获得被倒签的提单。调查提单倒签的事实,可以从租家入手,要求租家提供提单倒签的事实经过。当存在船舶合同链条时,需要通过租家弄清该链条中的转租承租人。如果能确定签发倒签提单的公司或个人的身份,可以从其入手进行调查。但是,在前文介绍的典型案例中,租家指出其没有委托任何人签发倒签提单,而提单上显示的签发提单的代理公司并没有在我国海事局备案,也难以查到签发提单的个人的身份。此时,可从提单上载明的发货人入手调查。但是,如果提单上载明的发货人是境外注册的小公司,此种调查便会遇到困难。有时,对于船东自己不熟悉的租家,需要通过租船经纪人获得租家的信息并与租家沟通。总之,要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调查的对象。

调查的重点内容应当是谁签发了倒签提单,签发人根据谁的授权签发了倒签提单,并获得相关书面证据。

(二)及时提供担保使被扣船舶获释
一旦船舶因倒签提单在卸货港被法院扣押,船东应当尽快安排向扣船法院提供其可接受的担保,以使被扣船舶尽快获释,避免船舶被扣导致船期损失扩大。

由于倒签提单引起的船东向收货人的赔偿责任不属于船东保陪保险的承保范围,更不属于船舶保险人的承保范围,船东保陪协会一般不会提供担保,船舶保险人更不会提供担保。其结果是,需要船东自己提供现金担保,或者通过国内商业银行安排境外商业银行提供担保。

(三)及时敦促租家、发货人解决贸易纠纷
由于倒签提单是为了满足贸易合同和信用证关于货物装船日期的要求,即因货物贸易环节而引发,一旦船舶因倒签提单而被收货人申请法院扣押,船东应首先尝试及时同租家和(或)发货人联系,迫使发货人(货物卖方)与收货人(货物买方)自行解决,尽量使船东从货物贸易纠纷中得以摆脱。

(四)积极在收货人提起的诉讼中行使抗辩
在收货人提起的扣押船舶和(或)向船东索赔损失的诉讼中,船东应当积极行使抗辩权。此种抗辩,应当重点在于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提单签发人并未得到船东或船长的授权,或者被授权的签发人越权签发倒签提单,事后船东或船长也没有对倒签提单的行为进行追认。

(五)积极行使追偿权
船东由于船舶在卸货港或其他地方因倒签提单被扣押而遭受船期损失,以及船东被收货人索赔而承担或可能承担收货人所受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及时以租家违约为由向其提起追偿之诉,或者以侵权为由向签发倒签提单的公司和(或)授意签发倒签提单的发货人提起追偿之诉。

如果收货人向船东提起了损害赔偿之诉,此种追偿诉讼应当及时提起,不能等到船东被判向收货人承担赔偿责任之后,以保护追偿时效。根据我国《海商法》第257条的规定,此种追偿很可能被认为该条规定的承运人向第三人提起追偿请求,从而追偿时效期间仅为90日,自船东解决收货人的赔偿请求之日起算,或者自船东收到收货人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计算。

关于船东提起追偿诉讼的管辖法院,依据我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的规定,船东可选择向国内被告所在地或倒签提单签发地的海事法院提起侵权诉讼。如果追偿诉讼中有两个或多个被告,可以选择国内被告所在地之一的海事法院提起侵权诉讼。

为了保障此种追偿权的实现,当租家、倒签提单的签发人或发货人经济能力不好或不能确定时,船东需要在提起追偿诉讼之前或之后,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如申请法院冻结其银行账户或查封其财产。


1.本文作者为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刘畅律师。
2.本文是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在航运界网的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和作者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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