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船买卖合同买受人不支付定金时出卖人有权享有的救济

发布时间:2013-12-20 11:32:07  来源:航运界     专家:郑睿 访问个人主页

Firodi Shipping Limited v Griffon Shipping LLC [2013] EWCA.Civ 1567
 
挪威船舶买卖合同(Norwegian Saleform)是世界二手船买卖市场最普遍使用的标准合同文本。该合同第一版发布与1966年,在1983年,1987年,1993年和2012年都进行过修订。使用该合同的当事人通常都会约定该合同项下产生的争议应当提交伦敦仲裁适用英国法解决(尽管合同中美国纽约法和纽约仲裁也是明示的争议解决选项)。

该案件涉及的争议是挪威船舶买卖合同1993年版本(NSF 1993)中规定的船舶出卖人在买受人没有支付定金(non-payment of the deposit)的情况下可以享有的救济。合同第13条名为 “Buyers’ Default”(买受人过错),其中第1款规定: “Should the deposit not be paid in accordance with Clause 2, the Sellers have 
the right to cancel the Agreement, and they shall be entitled to claim compensation 
for their losses and for all expenses incurred together with interest”, 即如果定金没有在第2条规定的时间内支付,出卖人不仅有权取消合同,而且还有权就他们遭受的损失和支出的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利益要求补偿。

该案件的基本事实如下:2010年4月28日,船舶出卖人与买受人就名为GRIFFON的二手船达成买卖意向,价格为$22m。2010年5月1日,基于NSF1993的买卖合同备忘录签订。10%的定金,即$2.156m,在合同签订三个银行工作日内即5月5日应当支付。但是5月5日买受人并没有支付定金。5月6日,出卖人视买受人不支付定金的行为为毁约(Repudiation),于是行使了合同明示条款赋予的取消权取消了合同。

该案件所涉及的法律争议焦点是:在买受人违约,出卖人行使合同取消权之后,出卖人是有权请求买受人支付约定的定金,还是仅有权请求买受人赔偿损失(即船舶市场价格的变动)?该案中前者的数额是$2.156m,而后者的数额仅仅是$0.275m(法律明确的是,如果定金已经支付,出卖人无需返还。问题是,定金如果还没有支付,出卖人是否有权请求支付?)

出卖人的观点是:定金请求权在合同被取消之前就已经产生,所以出卖人有权以未付之债(debt)或违约损害赔偿(damages for breach of obligations to pay deposit)
为基础请求买受人支付定金;买受人的观点是:根据合同第13条,买受人未支付定金之时,出卖人仅有权请求损失补偿(compensation of losses),而不是定金。

上述争议并不是第一次在出卖人和买受人之间出现。1998年新加坡上诉法院在Zalco Marine Services v Humboldt Shipping [1998] 2 SLR 536
一案中做出了有利于买受人的判决,认为第13条中的 “补偿” (compensation)应按照船舶合约价和市场价之间的差额计算,不包括未支付的定金。实务中广泛使用的两本参考书Sale of Ship (2nd edn, Strong & Herring)和 Ship Sale and Purchase (6th edn, Goldrein, Hannaford & Turner)
也都支持了新加坡上诉法院的观点。但是在2011年的一个伦敦仲裁,仲裁庭并没有采纳上述观点,而做出了支持出卖人的裁决。该仲裁庭认为第13条的措辞并没有剥夺出卖人在定金请求权已经生成的情况下请求定金的权利,而且 “补偿”(compensation)一词也应当足够宽泛到包括未支付的定金。不过,当前案件提交仲裁时,仲裁庭遵循了新加坡上诉法院的判决和两本实务参考书的分析,做出了对买受人有利的判决。先后两个仲裁庭对同样的法律问题做出了不同的裁决,所以案件被上诉到了高等法院。高等法院推翻了仲裁庭裁决,判决出卖人有权请求未支付的定金。高等法院的判决得到了上诉法院的支持。

高等法院和上诉法院的判决要点可以归纳如下:第一,合同法一般原理认为,尽管合同被取消,但是合同被取消之前就生成的无条件请求权并不会被随之取消。当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定金支付的情况下(NSF1993第2条),一方当事人毁约,另一方接收其毁约并行使合同取消权时,非违约方可以没收已经收到的定金,无需返还;而当定金还没有支付的情况下,非违约方有权请求违约方支付。支付理由有二:其一,定金是到期而没有支付的债务;其二,定金是违约方违反支付定金义务而需要向非违约方做出的损害赔偿。第二,在解释合同的时候,法院会假定合同任何一方当事人都不会放弃根据法律他能够对违约享有的救济。合同条款必须有非常明确的措辞才能推翻这个假定。而NSF1993第13条的措辞并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出卖人请求定金的权利可以被限制或排除。第三,无论如何,第13条“补偿”(compensation)一词的含义都可以包含买受人违约不支付定金时出卖人请求支付的定金本身。

这个案件对于二手船买卖市场是非常重要。NSF1993第13条在NSF1987和NSF2012中都有出现。所以船舶买受人在使用上述三个版本的标准合同时必须要注意,如果在支付定金之前买受人过错导致船舶买卖合同被出卖人取消,那么买受人仍然有义务支付没有支付的定金。买受人只有在合同中使用明确的措辞,才能排除出卖人的未付定金请求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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