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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二手船买卖合同中卖方对于船舶质量的默示义务

发布时间:2013-03-21 09:07:43  来源:航运界     专家:郑睿 访问个人主页
 
      挪威船舶买卖标准格式合同(1987年版本和1993年版本)是市场上使用较多的二手船买卖格式合同(Norwegian Saleform 1987/1993)。2012年底,伦敦高等法院发布了一个重要判决The Union Power [2012] EWHC 3537,第一次澄清了了标准格式第11条“交船条件”与英国1979年货物买卖法第14条的关系。考虑到使用该标准格式合同的买卖双方经常会选择英国法作为合同准据法,所以该案件的判决结果是值得所有二手船舶买卖双方注意的。

一. 案件事实

      2009年9月,船舶买卖双方以1993挪威船舶买卖标准格式为基础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合同第11条“交船条件”规定,船舶应按其接受检查时的状况移交,自然损耗除外(The Vessel shall be delivered and taken over as 
she was at the time of inspection)。船舶应按现有船级移交,船级上不得有船级社的批注,且不得有影响船级的损坏。

      在签订合同之前,2009年8月18日,买方及其验船师就检查了船舶和相应的船级记录,没有发现任何问题。2009年10月1日,卖方在土耳其的一个港口交船。船舶在交付之后立即进了干船坞进行检修,检修完成后空载出航。不料出航后30个小时引擎就发生故障。船舶被拖带到希腊进行再次检修,这次检修发现船舶的一个曲柄销(crankpin)已经严重变形,而变形程度在船舶交付时就已经严重到一定会使得船舶引擎在正常使用一段时间后发生故障。

      买方于是向卖方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相关损失,理由之一就是卖方违反了英国1979年货物买卖法第14条“卖方出售的货物需具有令人满意的质量”的规定。买方认为,卖方交付的船舶不具有令人满意的质量。卖方对买方观点提出反驳,认为货物买卖法第14条的规定已经被船舶买卖合同第11条排除,因为第11条规定了交付时船舶的状况只需要与检查时一致即可(as she was at the time of inspection)。

      仲裁庭作出了支持买方的裁决。卖方上诉到英国高等法院,高等法院批准了上诉,认为这个案件所涉及到的法律问题具有普遍的公共重要性,而仲裁庭对此作出的裁决至少存在重大疑问。英国货物买卖法中关于货物质量的默示条款是否能够被加入到挪威船舶买卖标准格式合同中的问题(Whether a term as to satisfactory quality is implie
d into the Contract/MOA by Section 14 of the Sale of Goods Act 1979),
已经在伦敦仲裁中多次被提起,但是英国法院却还没有对此给出权威意见。

二. 判决理由
      英国高等法院作出了支持仲裁庭裁决,也就是支持买方诉求的判决。

      法院首先认为,分析此类问题的出发点是,如果买卖合同适用英国法,那么1979年货物买卖法第14条就适用,除非合同双方当事人明确排除第14条的适用。但是,由于货物买卖法第14条是立法规定的买卖合同默示条件条款(即一方违反该条款可以使得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或者索赔损失),具有较强的效力,所以,合同双方当事人必须使用清晰明确的合同条款措辞,才能够排除货物买卖法第14条的适用。基于上述原则,法院认为,合同第11条的措辞并没有明确到具有排除货物买卖法第14条适用的效力。

      法院认为,合同第11条前半部分中“船舶应按其接受检查时的状况移交”的规定,只是明确了卖方交付船舶时需要尽到的一个义务。因为通常而言,检验和交付之间都会隔上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但是第11条并没有规定在船舶接受检验以及交付船舶时,卖方对于船舶质量问题需要尽到什么责任。所以,第11条并不能排除货物买卖法第14条的适用。同样的,第11条后半部分中“船舶应按现有船级移交,船级上不得有船级社的批注,且不得有影响船级的损坏”的规定,也不会对货物买卖法第14条要求卖方交付具有令买方满意的质量的船舶的规定有任何影响。第11条后半部分可能还进一步要求了卖方交付船舶之时船舶状况要好于买方检查船舶之时(例如,如果在检查时,船舶是有船级社批注的,则卖方有义务在交付前修理船舶,移除批注)。所以,第11条后半部分实际上是对货物买卖法第14条的补充,并没有和其不相一致。

      卖方争辩说,允许货物买卖法第14条默示到二手船买卖合同中,是和二手船买卖市场以船级标准进行买卖而不是与船舶质量标准进行买卖的市场惯例/市场期待不相一致的。但是法院没有接收这个争辩。法院认为,卖方并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明存在这样的市场惯例的证据,而且,如果合同中条款的措辞所能达到的法律效果并不是市场所想,那么市场完全可以通过修改措辞来实现它的期待。

      此外,法院还认为,一般货物买卖合同中所存在的 “按…时候的状况进行买卖“的条文(as was/is,where is),其效力也仅仅是排除货物买方拒绝接收货物的权利,而对货物买方就违反货物买卖法默示条款而提出损失索赔的权利没有影响。不过,这不是法院在这个问题上的决定性意见。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有权在将来的案件中提交市场或习惯方面的证据来支持各自的诉求。

三. 评论
      这个判决对于二手船买卖中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进一步澄清。惯于将英国法作为买卖合同准据法的船舶卖方,在分析评估自己的权利义务时,必须要考虑到英国1979年货物买卖法可能产生的额外影响。

      法院在判决中也承认,为避免引起额外的争议,在二手船买卖合同中,买卖双方确实会订立相应的条款排除任何默示条款适用的可能。买卖双方这样的意图可以通过两条路径实现:第一,默示条款的适用可以被措辞明确的除外条款排除(必须明确到说明排除默示条件条款implied condition适用);第二,默示条款的适用可以被一个完整协议条款排除。例如,新加坡船舶买卖合同SSF2011第17条就规定:“本协议及附属条款包含买卖双方根据本协议与主体交易相关的完整协议,所有的谈判、共识和协定,无论书面与否,都将被本协议替换和/或取代。”(完整协议条款的含义和详细解释,可参见杨良宜,《合约的解释》,2007年11月第1版,第74-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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